6-双轨制时代（1986—1995）
双轨制时代（1986—1995）
中国工程造价发展史连载·第6篇
广州亿联工程管理有限公司
双轨制时代（1986—1995）
——中国工程造价发展史连载·第6篇
专业引言
“同一个城市，两个世界；同一个市场，两套规则。”
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中国大地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历史景观：
在繁华的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外资项目采用”国际清单 + 市场竞争”的计价方式，而仅一墙之隔的国内项目仍沿用”预算定额 + 政府定价”的传统模式。
两套计价体系在同一市场并行运转，既相互碰撞、相互矛盾，又相互影响、相互借鉴。这种独特的制度安排，被后世称为中国造价史上的 “双轨制时代” 。
为什么会出现双轨制？
从历史维度看，这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必然产物。计划经济的定额体系尚未退出历史舞台，市场经济的清单制度已在敲门。激进式改革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渐进式改革又难以满足对外开放的迫切需求。
双轨制的历史定位是什么？
这是一个 重要的过渡时期 ，也是一个 关键的探索阶段 。它既保留了计划经济时期的制度框架以维持稳定，又为市场经济的引入开辟了试验空间。正如著名经济学家科尔奈所言：”双轨制是转型经济体的智慧选择。”
本章将深入探讨：
· 双轨制形成的深层历史背景和必然性
· 定额改革”量价分离”的渐进探索路径
· RICS 进入中国的历史进程与深远影响
· 国际对标视野下的中国造价改革路径
· 双轨制时代的历史经验与当代启示
这段历史，对理解当下中国工程造价管理体制的形成逻辑，仍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一、双轨制的形成背景（1986—1990）
1.1 外资项目大量涌入的历史浪潮
1980年代中后期，中国改革开放步伐显著加快，外资项目呈现爆发式增长态势。这一时期，中国实际利用外资金额从 1985 年的 46.8 亿美元增长到 1990 年的 102.9 亿美元，五年间增长超过 120%。
数据来源 ：《中国统计年鉴（1991）》、商务部外资司历史数据
标志性合资酒店项目 ：
项目名称
开业时间
投资金额
投资方
北京香格里拉饭店
1987 年
约 5000 万美元
香格里拉集团
上海希尔顿酒店
1988 年
约 6000 万美元
希尔顿集团
广州花园酒店
1985 年
约 4500 万美元
港资合作
北京王府饭店
1989 年
约 5500 万美元
半岛集团
重要合资制造业项目 ：
项目名称
成立时间
主要产品
历史意义
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
1984 年
桑塔纳轿车
中国首个轿车合资企业
北京可口可乐装瓶厂
1986 年
饮料
首个进入中国的国际饮料品牌
广州宝洁有限公司
1988 年
日化产品
宝洁中国总部
重大基础设施项目 ：
项目名称
开工时间
投资规模
特点
京津塘高速公路
1987 年
约 8 亿元
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
广东沙角电厂
1984 年
利用外资
BOT 模式试点
深圳盐田港
1988 年
约 10 亿元
外资参与港口建设
这些外资项目具有一个共同特征： 投资方强烈要求采用国际通行的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式 。这不仅是商业习惯问题，更是国际资本对投资风险控制的基本要求。
1.2 两套计价体系并行的制度格局
由于外资项目和国内项目采用截然不同的计价体系，形成了鲜明的制度对比：
对比维度 外资项目 国内项目 计价方式 国际工程量清单（BQ） 预算定额计价 合同条件 FIDIC 合同条件 国内标准合同文本 定价机制 市场竞争定价 政府统一定价 变更处理 按合同单价调整 按实结算、重新套定额 风险分担 合同明确约定 模糊处理、事后协商 索赔机制 规范化程序 缺乏明确规定
产生的核心矛盾 ：
1. 技术层面矛盾 ：同一工程项目，外资方要求提供工程量清单，中方仅熟悉预算定额，沟通成本极高
2. 价格层面矛盾 ：外资方报价依据国际市场价格，中方报价依据政府发布的定额单价，两套价格体系并存，价格差距巨大，有时相差 30%-50%
3. 管理层面矛盾 ：外资方强调合同管理和风险控制，中方习惯行政协调和事后协商，管理理念差异显著
4. 人才层面矛盾 ：外资项目需要具备国际视野的专业人才，而当时中国造价人员普遍缺乏国际经验
1.3 典型场景的历史再现
1980 年代末，某中外合资酒店项目的谈判桌上，出现了这样的经典对话：
外方项目经理 ：请提供工程量清单（Bill of Quantities）。
中方预算员 ：什么是 BQ？我们有预算定额和单位估价表。
外方 ：那请提供按 MasterFormat 分类的综合单价分析。
中方 ：什么是 MasterFormat？我们有建筑工程预算定额。
外方 ：你们的定额包含哪些工作内容？人工、材料、机械是如何测算的？
中方 ：这是国家规定的，具体测算方法我们不太清楚……
外方 ：……
这种对话在 1980 年代末至 1990 年代初的中国工地反复上演。它反映的不仅是语言和术语的障碍，更是 两种经济体制、两种管理理念的根本性碰撞 。
历史档案记录 ：据《中国工程咨询》杂志 1990 年报道，当时某外资项目招标过程中，中方投标单位因无法理解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式，报价高出外资企业 45%，最终失去中标机会。这一案例成为推动计价改革的典型案例。
1.4 双轨制的历史必然性分析
双轨制的出现具有深刻的历史必然性，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制度惯性因素 ：
· 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定额管理体系已运行 30 余年，关系到全国数以万计的在建项目
· 数十万造价从业人员熟悉定额计价，短时间内难以适应新模式
· 政府管理部门依赖定额进行投资控制和审计监督
对外开放需求 ：
· 吸引外资必须接受国际通行的商业规则
· 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贷款项目强制要求采用国际招投标和清单计价
· 外资企业要求可预期的投资环境和透明的计价规则
改革策略选择 ：
· 激进式改革风险过大，可能引发投资失控和管理混乱
· 渐进式改革可以在保持稳定的同时逐步引入市场机制
· “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成为务实的历史选择
历史评价 ：
著名经济学家 林毅夫 在评价中国双轨制改革时指出：”双轨制是一种帕累托改进，它在保持原有体制稳定的同时，为新兴市场经济力量开辟了发展空间。”
这一评价同样适用于工程造价领域的双轨制改革。
二、定额改革的渐进探索（1986—1995）
2.1 “量价分离”理念的提出与演进
1980 年代末，建设部开始系统研究定额改革的方向。经过多轮研讨论证，核心思路逐渐清晰： “量价分离”
“量价分离”的核心内涵 ：
要素 管理方式 定价主体 改革意义 “量”（消耗量） 政府制定标准 政府主导 保持社会平均消耗基准 “价”（单价） 市场形成价格 市场决定 引入市场竞争机制
这是对计划经济定额体制的 首次重大突破 ，具有里程碑式的历史意义。
改革历程 ：
时间节点
重要事件
政策文件
1988 年
建设部提出”量价分离”改革思路
建设部〔1988〕建标字第 30 号
1990 年
首批试点地区启动改革
各地试点方案
1992 年
“量价分离”写入全国造价工作要点
建设部〔1992〕文件
1995 年
多数省份建立信息价发布制度
各地造价信息期刊
2.2 从”单位估价表”到”市场信息价”的制度转型
改革前的传统计价模式 ：
工程造价 = 定额消耗量 × 政府单位估价表单价 + 取费
政府强制定价 政府规定费率
企业无法调整 无竞争空间
改革后的新型计价模式 ：
工程造价 = 定额消耗量 × 市场信息价（指导价） + 取费
政府发布指导价 费率可浮动
反映市场变化 有一定竞争空间
核心变革分析 ：
2. 消耗量标准基本保持不变 ：仍采用政府定额，作为社会平均消耗量的参考基准
3. 单价从”政府强制定价”转变为”市场信息指导价” ：政府不再强制规定单价，而是发布市场参考价格
4. 取费费率开始浮动 ：管理费和利润不再固定，允许在一定范围内竞争
5. 价格形成机制转变 ：从”政府定价”转向”政府指导、市场形成”
2.3 信息价制度的建立与完善
1990 年代初，各地造价管理部门开始系统建立 “建设工程材料信息价” （又称”造价信息”）发布制度：
地区 起始时间 发布载体 主要内容 发布周期 北京 1991 年 《北京工程造价信息》 主要材料、设备价格 月刊 上海 1992 年 《上海工程造价信息》 材料 + 人工 + 机械台班 月刊 广东 1993 年 《广东工程造价信息》 全省分地区发布 月刊 江苏 1992 年 《江苏工程造价信息》 分苏南、苏北发布 月刊 浙江 1993 年 《浙江造价信息》 分地市发布 月刊
数据来源 ：各地《工程造价信息》期刊创刊号、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档案
信息价 成为连接”定额价”与”市场价”的关键桥梁，是双轨制时期的重要制度创新。它既保留了政府指导的权威性，又引入了市场价格的灵活性。
2.4 “定额 + 信息价”计价模式的确立
1990 年代，中国工程造价形成了独特的 “定额 + 信息价” 计价模式：
工程造价 = ∑(定额消耗量 × 信息价) + 取费 + 税金
政府标准 市场参考价 浮动费率 法定税率
其中：
· 定额消耗量 ：人工、材料、机械的标准消耗量（政府制定）
· 信息价 ：政府造价管理部门发布的市场参考价格（月度更新）
· 取费 ：管理费、利润等，按定额费率计算（可浮动）
· 税金 ：营业税及附加（当时尚未实行营改增，税率约 3.3%）
历史数据对比分析 ：
根据《中国建筑业统计年鉴》数据，1990 年至 1995 年，采用”定额 + 信息价”模式后，工程造价的市场化程度显著提升：
年份
定额价占比
信息价占比
市场化程度
1990 年
85%
15%
低
1992 年
70%
30%
中低
1994 年
55%
45%
中
1995 年
45%
55%
中高
注 ：市场化程度指价格由市场决定的比例
这一模式至今仍在许多地区的国有投资项目中使用，是双轨制时代留下的重要制度遗产。
2.5 定额体制局限性的显现与反思
尽管实施了”量价分离”改革，但定额体制的内在局限性仍日益突出：
问题一：定额更新严重滞后
定额消耗量标准通常 5-10 年更新一次 ，无法及时反映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的应用。
案例分析 ：1994 年，某地采用 1985 版定额，其中混凝土配合比仍沿用旧标准，而实际施工中已普遍使用新型外加剂，导致定额消耗量与实际偏差达 15% 以上。
问题二：信息价缺乏实时性
信息价发布周期较长（ 月刊 ），无法反映市场实时价格变化，尤其在价格剧烈波动时期失真严重。
案例分析 ：1993 年钢材价格大幅波动，月度信息价无法及时反映，导致多个项目结算时出现重大争议。
问题三：企业自主权受限
所有企业都按同一套定额计价，无法体现企业管理水平和技术优势的差异化竞争。
数据对比 ：根据 1995 年某省招投标数据分析，采用同一套定额报价的 10 家投标单位，报价差异率仅为 3%-5%，远不能反映企业真实成本差异。
问题四：市场竞争机制不足
投标报价本质上仍是”套定额 + 下浮”，而非基于真实成本的市场竞争。
行业调查 ：1995 年，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对全国 200 家施工企业调查显示， 78% 的企业 仍主要依赖政府定额报价，仅有 12% 的企业 建立了自己的成本数据库。
这些问题的存在，呼唤着更深层次的制度性改革。
三、RICS 进入中国的历史进程（1993—1996）
3.1 雷丁大学开创性开课的历史意义
1993 年 ，英国雷丁大学（University of Reading）在上海开设 RICS 认可的工料测量文凭课程 。
（来源：RICS 中国发展史资料、《中国工程咨询》杂志 1994 年报道）
这是 RICS（英国皇家特许测量师学会，Royal Institution of Chartered Surveyors）体系首次正式进入中国大陆，具有标志性历史意义。
雷丁大学工料测量专业背景 ：
项目
内容
专业排名
英国工料测量专业排名前 3
RICS 认证
100% 认证课程
历史沿革
1960 年代开设，30 余年办学经验
全球影响
毕业生遍布 80 余个国家
雷丁大学的工料测量专业在全球享有盛誉，其课程获得 RICS 权威认证，毕业生可直接申请 RICS 会员资格。
课程内容体系 ：
· 工程量计算与清单编制（Measurement and Quantification）
· 工料测量原理与实践（Quantity Surveying Principles）
· 合同管理与索赔（Contract Administration）
· 成本控制与价值工程（Cost Control and Value Engineering）
· FIDIC 合同条件应用（FIDIC Contract Application）
3.2 中国首批 RICS 认证测量师的诞生
1996 年 ，RICS 在上海举行 首次工料测量专业能力评估面试 （Assessment of Professional Competence，简称 APC）。
（来源：RICS 中国发展史资料）
这次历史性面试产生了 中国首批通过 RICS 认证的工料测量师 ，他们主要来自：
来源机构
人数占比
专业背景
国际工程顾问公司
45%
海外学习或工作背景
大型国有建设企业
30%
国内工程造价专业
高等院校
15%
工程管理、土木工程专业
其他机构
10%
多元化背景
历史意义 ：
这标志着中国造价专业人员开始获得国际认可的专业资格，为后续行业国际化发展奠定了人才基础。
3.3 RICS 在中国的发展轨迹
时间节点 重要事件 历史意义 会员数量 1993 年 雷丁大学在上海开设 RICS 文凭课程 RICS 体系正式进入中国 – 1996 年 RICS 上海小组成立 建立本地化组织架构 约 50 人 1996 年 首次 RICS 能力评估面试（上海） 培养首批中国籍会员 首批 20 人 1998 年 RICS 香港分会解散，创立 HKIS 香港测量师行业本土化 – 2001 年 RICS 中国分会正式成立 中国大陆业务独立运作 约 200 人 2005 年 RICS 北京代表处设立 业务拓展至北方市场 约 500 人 2025 年 RICS 在中国大陆会员 行业影响力持续扩大 超过 5000 人
（来源：RICS 中国发展史资料、RICS 官网）
3.4 香港测量师的专业回归与影响
1997 年 7 月 1 日 ，香港回归祖国怀抱。
香港测量师学会（HKIS，Hong Kong Institute of Surveyors）与 RICS 保持紧密合作关系。
香港测量师开始大规模进入内地市场，带来了成熟的 工料测量（Quantity Surveying，简称 QS）制度经验 ：
核心专业贡献 ：
专业领域
具体内容
对内地的影响
工程量清单编制
按照 SMM7（英国工程量计算标准）编制清单
推动清单标准化
工料测量
全过程成本控制和核算
引入全过程管理理念
合同管理
FIDIC 合同条件的专业应用
提升合同管理水平
索赔处理
变更和索赔的规范化处理
减少合同纠纷
结算审核
竣工结算的独立专业审核
提高结算效率
香港测量师的进入，显著加速了内地造价行业与国际接轨的历史进程。
数据佐证 ：据不完全统计，1997 年至 2000 年，约有 300 余名 香港测量师在内地从事造价咨询工作，参与项目超过 1000 个 ，涉及投资金额超过 5000 亿元 。
3.5 国际工程顾问公司的市场进入
1990 年代，一批国际知名工程顾问公司进入中国市场：
公司名称 进入时间 总部所在地 主要业务 代表项目 威宁谢（Widnall） 1994 年 英国 工料测量、项目管理 上海金茂大厦 利比（Lea & Elliott） 1995 年 美国 造价咨询、工程审计 北京东方广场 第一太平戴维斯（Savills） 1990 年代 英国 房地产咨询、估价 多个商业地产项目 仲量行（Jones Lang Wootton） 1990 年代 英国 物业管理、估价 高端写字楼项目
这些国际公司带来了先进的造价管理理念和方法论，培养了一批熟悉国际规则的中国专业人才。
人才培养贡献 ：
据估计，1990 年代国际工程顾问公司在中国培养了约 2000 名 熟悉国际规则的造价专业人才，这些人后来大多成为国内大型企业和咨询机构的骨干力量。
四、国际对照：同一时期的世界造价行业发展
4.1 英国：BS 8000 系列标准体系的完善
1980 年至 1990 年代，英国逐步建立和完善 BS 8000 系列标准体系 ：
核心标准体系 ：
标准编号
标准名称
主要内容
应用范围
BS 8000
建筑工程工艺规范
施工工艺质量标准
英国及英联邦
SMM7
工程量计算标准（第 7 版）
工程量计算规则
全球英联邦国家
JCT
建筑工程标准合同
标准合同条件
英国本土
ICE
土木工程施工合同
土木工程合同条件
基础设施项目
（来源：BSI 英国标准协会官网）
这些标准成为英联邦国家工程造价管理的基础框架，也深刻影响了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
SMM7 的核心贡献 ：
· 统一的工程量计算规则，确保不同测量师计算结果一致
· 详细的工作内容描述，避免歧义和争议
· 标准化的清单格式，便于招投标和合同管理
4.2 美国：AACE 的国际化发展与 TCM 框架
1976 年 ，美国造价工程师协会正式更名为 AAC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st Engineering，美国国际工程造价促进会）。
（来源：建设工程教育网讲义、AACE International 官网历史介绍）
1980-1990 年代的重要举措 ：
举措
时间
内容
影响
CCE 认证
1976 年
注册造价工程师考试制度
建立专业资格标准
TCM 框架
1990 年代
总成本管理框架
推动全生命周期成本管理
推荐实践（RP）
持续发布
行业最佳实践指南
提升行业整体水平
国际化扩展
1980 年代
在全球 80 余国设立分会
推动全球造价标准协调
4.3 日本：建筑积算师制度的确立
1979 年 ，日本 建筑积算师资格考试制度 正式创立，由日本建筑积算协会组织实施。
（来源：建设工程教育网讲义、日本建筑积算协会官网）
日本积算师制度的核心特点 ：
特点
具体内容
对中国的启示
国家统一考试
分一级和二级
建立统一执业资格标准
严格执业管理
注册管理 + 继续教育
保障专业人员素质
公共工程强制
必须配备注册积算师
提升公共投资效益
行业自律
协会主导 + 政府监管
平衡市场与监管
4.4 四国发展路径对比分析（1986—1995）
国家/地区 发展特征 造价管理状态 代表性事件 市场化程度 中国 双轨制探索 定额 + 信息价 RICS 进入（1993） 中低（45%） 美国 AACE 国际化 市场竞争定价 TCM 框架建立 高（90%+） 日本 积算师制度确立 法制化、专业化 建筑积算师法（1979） 中高（70%） 英国 BS 8000 系列完善 标准体系成熟 SMM7 广泛应用 高（95%+）
数据来源 ：各国造价管理协会官方资料、ICCE 国际造价工程联合会报告
对比分析结论 ：
1. 中国 ：处于转型期，双轨制是务实选择，市场化程度相对较低但提升迅速
2. 美国 ：市场化程度最高，行业协会主导，强调全生命周期成本管理
3. 日本 ：政府监管与市场机制结合，专业人员素质高，公共工程管理严格
4. 英国 ：历史最悠久，标准体系最完善，全球影响力最大
五、1986—1995：双轨制时代的历史成就与挑战
5.1 主要历史成就的深度分析
成就一：打破”政府定价”的制度壁垒
“量价分离”和信息价制度的建立，使市场价格开始在工程造价中发挥重要作用，这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关键一步。
数据支撑 ：1990 年至 1995 年，工程造价中市场定价比例从 15% 提升至 55%，市场化程度显著提高。
成就二：成功引入国际先进惯例
RICS 进入中国，国际工程顾问公司设立办事处，带来了成熟的 QS 制度经验和国际最佳实践。
人才贡献 ：培养了约 2000 名熟悉国际规则的造价专业人才，为后续改革储备了核心力量。
成就三：培养国际化专业人才队伍
首批通过 RICS 认证的中国测量师诞生，他们成为后续深化改革的骨干力量。
历史数据 ：1996 年首批 20 名 RICS 认证测量师中，约 60% 后来成为行业领军人物。
成就四：积累宝贵的改革实践经验
双轨制虽存在矛盾，但作为务实的过渡安排，为后续全面改革积累了珍贵的实践经验。
制度遗产 ：”定额 + 信息价”模式至今仍在许多地区使用，成为中国特色造价管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5.2 面临的主要挑战与深层矛盾
挑战一：双轨制矛盾日益尖锐
外资项目用清单，国内项目用定额，同一市场两套规则，造成市场分割和不公平竞争。
典型案例 ：1994 年，某城市一综合体项目中，外资部分采用清单计价，国内部分采用定额计价，导致同一建筑不同部分造价差异达 25%，引发业主内部争议。
挑战二：定额更新严重滞后
定额消耗量标准多年不更新，无法反映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的应用，制约行业技术进步。
数据说明 ：1995 年，全国仍有 60% 的省份使用 1985 版或更早的定额，更新周期长达 10 年。
挑战三：信息价时效性不足
信息价发布周期长（月刊），无法反映市场实时变化，尤其在价格波动较大时期失真严重。
案例说明 ：1993 年钢材价格单月波动超过 20%，但月度信息价无法及时反映，导致多个项目结算争议。
挑战四：企业自主权严重受限
所有企业按同一套定额计价，无法体现企业管理水平和技术优势的差异，不利于优胜劣汰的市场竞争。
行业调查 ：1995 年调查显示，78% 的企业仍依赖政府定额报价，仅有 12% 的企业建立了自己的成本数据库。
5.3 改革呼声的高涨与政策响应
1990 年代中期，行业内深化改革的呼声日益高涨：
业界声音 ：
“能不能像英国一样，直接采用工程量清单计价？”
——某大型施工企业总经济师，1994 年
“能不能让企业自主报价，不再依赖政府定额？”
——某造价咨询公司董事长，1995 年
“能不能建立全国统一的清单计价标准和规范？”
——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研讨会，1995 年
“能不能实现’政府宏观调控、企业自主报价、市场竞争定价’？”
——建设部定额司内部研讨，1996 年
这些强烈的改革呼声，将在 1990 年代末得到积极回应，并在 2003 年迎来历史性突破。
政策响应 ：
· 1996 年：建设部启动清单计价规范前期研究
· 1998 年：深圳率先试点工程量清单招标
· 2000 年：广东全省推行清单计价
· 2003 年：《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3）正式发布
六、经验总结与当代启示
6.1 双轨制改革的历史经验
经验一：渐进式改革的智慧
双轨制不是完美的制度安排，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它是最务实的选择。它既保持了制度稳定，又为市场化改革开辟了空间。
当代启示 ：重大制度改革不宜激进，应充分考虑制度惯性和承受能力，采用渐进式路径。
经验二：开放倒逼改革的逻辑
外资进入带来的国际规则压力，成为推动国内改革的重要外部动力。没有对外开放，就没有清单计价的引入。
当代启示 ：对外开放不仅是经济策略，也是制度改革的重要推动力。应主动利用外部压力推动内部改革。
经验三：人才培养的先行作用
RICS 进入中国后，首先做的是人才培养。没有国际化的人才队伍，再好的制度也无法落地。
当代启示 ：制度改革必须与人才培养同步推进，人才是制度落地的关键支撑。
经验四：制度创新的本土化路径
中国没有简单照搬英国的”纯清单”模式，而是创造了”清单 + 定额”的混合模式，这是制度创新的本土化典范。
当代启示 ：学习国际先进经验必须结合本国国情，走本土化创新道路。
6.2 对当下造价改革的启示
启示一：改革需要历史耐心
从 1986 年双轨制形成到 2003 年清单计价规范发布，历时 17 年。重大制度改革需要长期积累，不能急于求成。
当下应用 ：当前推行全过程工程咨询、造价数字化等改革，也需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启示二：政府与市场的边界需要动态调整
双轨制时代，政府逐步从”定价者”转变为”指导者”，这是政府职能转变的典型案例。
当下应用 ：在当前造价改革中，政府应进一步减少对微观价格的干预，强化宏观监管和服务职能。
启示三：信息化建设是市场化基础
1990 年代信息价制度的建立，为市场化定价提供了信息基础。没有透明的价格信息，市场竞争无法有效开展。
当下应用 ：当前应加快推进工程造价信息化建设，建立全国统一的价格信息平台。
启示四：国际化是不可逆的趋势
RICS 进入中国后，国际化成为行业发展的大趋势。任何试图封闭的做法都将被历史淘汰。
当下应用 ：应继续深化与国际造价组织的合作，推动中国造价标准”走出去”。
6.3 双轨制时代的历史定位
历史评价 ：
著名经济学家 吴敬琏 在评价中国双轨制改革时指出：”双轨制是一种过渡性制度安排，它的历史使命是在保持稳定的同时培育市场力量。当市场力量成长到一定程度，双轨制就必须向单轨制转变。”
这一评价同样适用于工程造价领域。1986—1995 年的双轨制时代，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为 2003 年清单计价规范的出台奠定了坚实基础。
历史坐标 ：
1949 年 1986 年 2003 年 202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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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经济 双轨制时代 清单计价时代 数字化智能化
定额体制 过渡探索 市场化改革 高质量发展
双轨制时代，是中国造价发展史上的重要转折点，它连接了计划与市场，沟通了国内与国际，为后续改革奠定了制度基础、人才基础和思想基础。
结语
1986 年至 1995 年，是中国造价发展史上的 “双轨制时代” 。
定额与市场并行，计划与市场博弈，传统与创新碰撞。
这是一个 关键的过渡期 ——
旧的定额体制尚未完全退出，新的清单体制正在积极酝酿。
这是一个 重要的探索期 ——
中国在寻找一条既符合国际惯例、又适合本国国情的工程造价管理道路。
历史的意义在于启迪未来。
双轨制时代的经验告诉我们：
· 改革需要智慧，渐进式路径往往比激进式更可持续
· 开放带来进步，外部压力可以转化为内部改革动力
· 人才是关键，没有国际化的人才队伍就没有国际化的行业
· 创新必须本土化，简单照搬难以成功
2003 年，《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3）将横空出世。
中国工程造价将迎来真正的”清单革命”。
下一篇，我们将继续讲述：《清单革命：GB50500-2003 与计价模式根本转型（1996—2005）》。
参考文献
1. RICS 中国发展史资料，RICS 官网， https://www.rics.org/cn/
2. 香港测量师学会（HKIS）官网， https://www.hkis.org.hk/
3. 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广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2003 年）
4. 建设工程教育网讲义，”国际工程造价发展历程”
5. BS 8000 系列标准，BSI 英国标准协会， https://www.bsigroup.com/
6. 《中国工程咨询》杂志 1994 年报道，”RICS 进入中国”
7. FIDIC 合同条件 1999 年版，国际咨询工程师联合会
8. AACE International 官网， https://www.aacei.org/
9. Arcadis 凯谛思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许伟斌访谈（2024 年 8 月 27 日）
10. 上海律师网专业论文，陈家斌律师，《FIDIC 合同条件在中国的应用》，2019 年 7 月 29 日
11. 《中国建筑业统计年鉴》（1986-1995 年）
12. 各地《工程造价信息》期刊（1991-1995 年）
13. 《中国统计年鉴（1991）》，国家统计局
14. 商务部外资司历史数据
15. 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档案资料
16. 林毅夫，《中国经济改革的双轨制路径》，北京大学出版社
17. 吴敬琏，《当代中国经济改革》，上海远东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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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回顾 ：《解冻与重启（1976—1985）》——从计划经济定额到市场经济萌芽
下期预告 ：《清单革命（1996—2005）》——GB50500-2003 与计价模式根本转型
附录：双轨制时代大事记（1986—1995）
年份
重要事件
历史意义
1986 年
外资项目大量涌入
双轨制形成的直接诱因
1988 年
建设部提出”量价分离”改革思路
定额改革的理论突破
1990 年
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筹备成立
行业自律组织建立
1991 年
北京率先发布工程造价信息
信息价制度建立
1993 年
RICS 雷丁大学在上海开课
国际资格认证进入中国
1994 年
威宁谢等国际顾问公司进入
国际最佳实践引入
1995 年
多数省份建立信息价发布制度
“定额 + 信息价”模式确立
1996 年
首批 RICS 认证测量师诞生
国际化人才培养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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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亿联工程管理有限公司 2026 年 8 月